非预谋型性犯罪

来吧,我们跳最后一支舞。

我知道你刚刚从梦中惊醒,头发凌乱,睡眼惺忪,穿着睡衣,还是母亲买给你的、上面有幼稚印花的那一套。大概正因为如此,月光下你看起来不可思议地小,像个十多岁的中学生,明天要去参加你的毕业舞会。那么,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作为排练吗?

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来到这里。我该怎么回答呢?因为我很想你,我不甘心,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睡不着?不,我决定不予回答,我只要在这个深夜走进你住的这间房子,注视你刚刚醒来毫无防备的样子,像你离开家以前我做过无数次的那样。

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相见过了?你数过吗?让我告诉你,一千三百九十二天。我还记得你离开那天是个周五,我从学校回来,兴高采烈地想着又可以和你相处两天,但你拖着行李箱对我说,你要走了。从此我隔壁的那个房间不再属于任何人,从此我们只能在公共场合相见,从此我们没有再独处过哪怕一分钟。

我是多么不甘心啊,为此我大吵大闹过,绝食抗议过,冷战过,发疯过,但都没有用,你不再回来,你甚至不会再将那种温柔目光投注于我。你有了新的朋友,而你根本不会想到我有多么讨厌你的那些朋友!每次看到你们走在一起,我就恨不得冲到你们面前点燃一颗炸弹。

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。那时我十五岁,正是最叛逆的年纪,脑子和心都是空荡荡的荒漠。母亲把你领回家时,我的荒漠里好像霎时间就有了丰茂的绿洲,水从心脏流向每一条血脉。你,你的银色短发在风中漂浮像云朵,你的眼睛形状瞳色都像我年幼时养的一只猫咪,你苍白瘦弱得像个鬼,你不笑也不说话。母亲对着你垂泪,你只是看着她,长长久久地看着她。但我从你的眼神里看不出哪怕一丝谴责。尽管你有权利谴责,你该问问她: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去找你,为什么当年要轻易抛弃你,为什么生下你又不肯负起养育你的责任。

为什么让我那么晚才见到你。如果我们一起长大。

我们会是最相亲相爱的一对兄弟,在我们很小的时候,会睡在一个摇篮里,头靠着头,肩挨着肩,手碰着手。我们会被打扮得一样,是两个相貌虽然不同但都漂亮可爱的小朋友。我们会一起睡觉,一起吃饭,一起上学,一起玩耍。踢球也好画画也好射箭也好,我天然就有我的兄弟做我的同伴和搭档。我们也许会争吵——虽然我怀疑你根本不会吵架——但永远不会孤独。

你走近我了。你拉住了我的手,你对我说手怎么这么冷。然后我的手被你捂在了心口。我感受着你的心跳,坚定、有力、规律、热切,你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就好像是太阳一样。而我越是靠近你,越是觉得热,几乎到了要被灼伤的地步。但伊卡洛斯即使失去翅膀坠入海中也要追逐太阳,我即使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或者拉走,也想追逐你。

我想追逐你。你要问为什么吗?因为我爱你,我非常爱你,我爱你爱到恨不得去死。你不知道为了你我做过些什么荒唐的事。我烧掉了每一封写给你的情书,在学校里散布你是个同性恋的谣言,就为了让女生们别再对你心存幻想;我对着你的朋友们拐弯抹角说尽了你的坏话,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有任何除了我以外亲近的人;我冲母亲撒谎说要好好学习,让她动用关系帮我进了你在的数学竞赛小组,就是为了霸占你仅剩的那一点自由时间。我希望你的世界里全部都是我,只有我,不要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杂质。我是疯了。我还干过更疯狂的事。有段时间你不是发觉自己的衬衫老是失踪?其实是我偷走了。还有一次你不是莫名其妙昏睡过去,第二天下午才中午清醒?其实是我在你的水里加了安眠药。你不会知道我对你的衬衫干了什么,你也肯定不想知道你睡过去以后我对你做了什么。

你是个天真的人、高尚的人、无私的人。我知道你永远信奉“给予比获得更快乐”,是不是?既然你可以给别人那么多东西,搞得自己几乎一无所有。那你可不可以也给我一点东西呢?不要太多,一点点就好,就当是给予你弟弟的一点点。

我想要你的爱。我希望得到原谅、理解和爱。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爱。我不求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,只要不要恨我,不要对我冷漠以待,把曾经我在你那里拥有的那些温柔还给我。就够了。

你来到我身边了,你握住了我的手,对我说怎么这么冷。我该说什么好呢?因为我冒着风雪步行了两个小时,从三个街区之外来到这里?我什么也不想说,不想诉苦,不想撒娇,只想让你用你温暖的手永远拉着我。但你放开我了,你转身走进了厨房。

你命令我坐下来。于是我坐了下来。

我一直坐在餐桌边看着你的背影。隔了这么久再看到这一幕,对我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。然后你端出了一杯热巧克力,对我说喝吧。

我喝了,温热的液体从喉腔流进胃里,就像你一样,带着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温度,慢慢地、悄悄地将人席卷包裹,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沦陷在你的网里动弹不得了。但这不是你的错!当然不是你的错,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无意识中发生的,你根本不会想到你对别人的影响强烈到何种地步。对我们这些注视着你的光芒的人而言,你的一举一动都是诱惑。

但是你要走了,你的光芒要在我的眼中消失了,我将失去我的绿洲。我终于开口说话,请求你留下来。一开始还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,越到后来,越是胡言乱语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。我觉得脑子里有一场海啸正在肆虐,全身都那么热,热到好像下一秒就要蒸发或者爆炸。

为什么?你已经离开我了,离开了这么久,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恪守规矩,从来没在私下里找过你。但好歹我们住在一座城市,我可以安慰自己毕竟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享受同一缕阳光,偶尔还能在公共场合见到你。我已经很忍让很退步了,为什么你还要离我更远,到地球的另一面去?我几乎能想到你走后的一切:从此我再也见不到你,即使我去了你在的城市,也根本不会被告知你的住处,我们被永远地分开了。非但无法一起长大,连短暂的相处之后,一起变老的可能性也烟消云散。我们不是兄弟吗?为什么连兄弟之间连见面都成了一桩不可能的事?

请你告诉我,请你为我解释。但你只是用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望着我,就像很久之前你望着刚刚带你回家的母亲一样,没有怨恨,没有不满。你不会解释任何事了,对不对?你从来没有觉得过母亲对不起你。而我简直痛恨你这种逆来顺受!

我突然感到强烈的怒火。不知从何处升起,一直四散蔓延,燃烧过心肝脾肺肾,又一路烧到了喉咙。我整个人处于一种头脑发昏的高热里。我站了起来,我来到你身边。我将一只手放在你肩上,停留片刻,又落到你柔软的面颊上。

你皱眉了。你的手怎么这么烫?你问我,肯定是感冒了。你动了动身,似乎是想去为我拿药,或者随便什么能让我从高热里解脱出来的东西。但我按住了你。

不要。我说。

不要什么?

回答你的时候,我的嘴唇已经落在你的眼睛上。不要阻止我。我牢牢地、用力地抱住你,像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浮木,我吻了这双肖想已久的像宁静湖面的眼睛,企图让里面的水流动起来。我做到了,你看起来很震惊,质问我我要干什么。我不愿意理会这样的问话。请把你曾经给予我的温柔和爱重新给我吧。

我又吻了你的唇。和我想象中不同,你的唇很柔软,像花瓣一样。我耐心地舔过你嘴唇上的每一丝纹路,在寻宝路上细细探路。终于你分开了紧咬的牙关,我的舌头进入到你湿润温热的口腔里。你的上颚那么光滑,你的牙齿那么坚硬,你的舌头那么羞涩,但我缠住了你,这是我最擅长的事。你从鼻腔里发出小小的喷息,是不是我让你无法呼吸了?但我不会停止的,因为吻你是这个世上最美妙的事。

我问,我可以吗?

什么?你的唇还被我含在嘴里,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吐字不清。

对你犯罪。说完我就把你抱了起来。哎,我天真的哥哥!你以为我真的是在请求吗?我只是假装客气而已。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停下来的,你根本不该问什么,这个时候你只需要闭上眼睛,闭上嘴,让我在你身上犯罪就行了。

当然,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发出一些别的声音。一些我很喜欢的声音。

我坐在了你刚刚坐的椅子上,而你被我安置在我膝头,背后抵着厚实坚固的餐桌。你伸出手,我以为是要阻止我,但终究你的手只是落在了我的颈项间,轻轻地搂住了我。

你的动作轻得宛如羽毛落地,但好像是将王冠、珍珠又或者诸如此类的稀世奇珍施加我身。那一瞬间我获得了怎样的狂喜与惊讶啊!我立刻开始实施我的犯罪。而你竟然并没有阻止我。

我把全部的热情、全部的欲望、全部的爱恋都献给你。脱掉睡衣在月光下完全赤裸的你是何等美丽:肩膀和背部是象牙雕铸而成的艺术品,胸前的伤痕是高尚纯洁在人世间受难的证明,小腹平坦,枕上去是那么柔软那么温暖。我让我想起大海行船,不断的起伏荡漾间一切神思也飘飘然;又让我想起林中漫步,曲曲折折之后突现甘美清泉;还让我想起雨夜狂奔,兜头兜脸的冲击下是最原始的本能和快乐。我像是站在悬崖边,最往前一步就是坠落,就是死亡,但我还是迈出了那一步。

高潮时我凝视着你泛红的眼眶,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我感到极度的满足。即使我们终将分离,从此再也不见,但你永远不能忘记这一晚,在这一刻你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我,是我将你填满,是我令你缺失的部分得到弥补。

现在你只能疲倦地依靠着我,像倦鸟终于归巢。来吧,待在我的臂弯里,待在我的怀抱里,夜还很长,我们还有时光可以慢慢消磨。

不必担心,今晚过后所有不该存在的感情就会在太阳底下蒸发,我们之间纯洁得宛如新雪。我们是血缘至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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