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阵线联盟

摩根结束掉一段极其失败的婚姻,留给她的是一个孩子、一笔数额惊人的存款,以及各式各样的不动产和动产凭证若干。她坐在窗边写信:亲爱的弟弟,因家庭变故,不日我将携子前往贵府叨扰数日,万请体谅为谢。你唯一的姐姐。

高文端着一碟蛋糕上楼来,看着他的母亲还在握着笔冥思苦想。您在干什么?他彬彬有礼地问道。给你的舅舅写信,我在想是不是该再加几句。高文读了读她那简短的几句话,什么也没说,只是放下碟子,您要吃蛋糕吗?

摩根放下笔,欣然回答好啊。那简短的信就此结束,被装进信封,小心翼翼封了蜡,投入邮箱中,等待隔几天由邮递员送到收信人手中。

她没有收到回信,也并不在意,没过多久就整理好行装领着高文回潘德拉贡庄园。站在铁铸的雕花大门口,她镇定地说这本来就是她的家,要回来并不需要征求许可。庄园主人并不在家,旧仆惊慌失措地迎接他们,不知道该称呼摩根为夫人还是小姐。还是叫小姐吧,我也没头衔了。摩根轻松决定,可否准备一些食物?

当然,当然,请您稍等。


亚瑟回家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:他的姐姐坐在餐桌边,举着刀叉切割一块牛肉,汤汁从顶部顺着筋络流下,落在雪白锃亮的盘底。摩根回头看他,碧蓝眼珠一眨不眨,嘴唇和指甲都涂得鲜红,好像从生牛肉上蹭来的血。他的侄子在一旁礼貌而歉疚地笑,您好,舅舅。您收到信了吗?

这时一名女仆才战战兢兢走过来,递上几天前由高文亲手封蜡的信。万分抱歉,这封信今天才到。

亚瑟接过信,还没打开,摩根施施然开口,怎么?我回来必须申请吗?怕我打扰你的妻子?

但其实这庄园仅剩的几个主人此刻已差不多聚集齐全,唯独不见桂妮薇儿。

亚瑟看了信。桂妮薇儿不在,姐姐可以放心长住。

摩根同桂妮薇儿不和,在这庄园也是人尽皆知。听得此语她立刻笑出声,她怎么了?去哪儿了?为什么不在?

亚瑟没回答,只是吩咐也为自己准备晚餐。高文在桌子底下偷偷食指交握。


于是摩根和高文正式住下来,她出嫁前的房间被重新收拾出来,隔壁就是亚瑟的房间,高文则住在他们楼下。每天早晨来到餐厅的只有亚瑟和高文,摩根永远要求把她的那一份端上楼;随后舅舅和侄子乘同一辆车出门,一人去学校,一人去上班;晚上再乘同一辆车回家,这时摩根终于也出现在餐桌旁。高文与舅舅交谈不多,他出生不久亚瑟和桂妮薇儿结婚,摩根大为震怒,从此拒绝和母家往来;长到十岁,他才第一次见到舅舅,还是在父母签订离婚协议的会客室;之后他的父母为了分财产进行了为期两年的拉锯战,亚瑟在其中帮忙甚多,但他也并没有什么机会和舅舅亲近起来,毕竟每次见面都是在母亲阴恻恻的注视下;但不知为何比起父亲,他更喜欢这个并不亲近的舅舅,看到同自己如出一辙的金发碧眼,更是感到亲切熟稔,亚瑟对他也很少严肃,两个人待在一起,就算不说话,气氛也绝不拘谨。父母终于达成协议的那天,父亲一边签字,一边打量明显更为相似的舅甥,露出不怎么友善的微笑:啊,比起我你是更应该喜欢你舅舅,毕竟你更像你母亲嘛,当然是她喜欢谁你也喜欢谁了。

摩根听了这话,差点用钢笔尖戳进他的手背。亚瑟拉住了她,父亲连忙奔出会客室,一边大骂着疯女人。摩根在他背后愤怒地大喊:你从来不管你儿子,还嫌他跟你不亲近!


几天之后摩根再度在餐桌上提起桂妮薇儿,你的妻子到底哪里去了?那天她难得穿着白裙子,头发温柔地披下来,唇色淡淡的,看起来竟然像是回到十年前。亚瑟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答非所问地说道,我还以为你已经扔了这条裙子。

摩根哈了一声,你认出来了?这是你上大学时送我的那条,我也以为早就不见了,结果今天收拾衣柜翻出来了。然后她喜滋滋地补充,没想到我竟然还穿得进去。

亚瑟微笑,叉走她盘子里的花椰菜,一边回答,那不是很好。

你不要转换话题,桂妮薇儿去哪里了?

难道你想见她?

当然不想,但是这么多天了都没见到她,这肯定有问题。她不是最信奉一个称职的妻子那一套?一直不回来,这可不像她。

亚瑟仍然没有回答。高文又在桌子下食指交叉。


直到一个月后,亚瑟出差,他的信通通由摩根接收。那天她心血来潮,难得没有把递上来的托盘扔在一边,而是一封封捡起来审视上面的寄信人。高文放学回家,刚好看到母亲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,举着一个信封对他挥手,看,这是桂妮薇儿的信!

高文勉强露出微笑。摩根绝不允许他称呼对方为舅妈。

他帮母亲拆了信,摩根拿过来读,一边还在说,我猜她和亚瑟闹矛盾了。结果信一读完,她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,眉头紧锁,唇线僵硬,手指颤动,字迹密密麻麻的信纸被扔在桌上。高文小心翼翼扫了一眼,模模糊糊辨认出一些不连贯的词句:此地风景秀美,民风热情,我住在靠湖边的一间旅店,在这里认识了一名叫做兰斯洛特的摄影家……连日来我找到很久不曾体验的快乐和宁静,希望你也一样,这是我们二人决定结束婚姻的最大期望……我的律师告诉我一切手续已经办妥,还有几份文件迄待签署……他的心里不由咚咚狂跳,从这些内容中能推导的唯一结论是个让人不敢相信的事实。摩根已经站起来,呼唤女仆把电话拿来,帮我拨给亚瑟!她的声音像结了冰。

接通电话之后摩根第一句话就是:你离婚了?

不知道那边回了什么,摩根突然爆发:我怎么知道的?你妻子给你寄了信!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?这么大的事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?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?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们的婚姻,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,你就应该负责任!你还在不在乎你的政治前途了?

说到激动处她扔了电话,疾步迈出餐厅。高文默默拿起听筒,放到耳边,亚瑟竟然还没有挂断电话,他大概以为没人在听,回应的话语就像告解:如果你不离婚,我又怎么会离婚呢。

高文不言不语,假装什么都没听到,胆战心惊地挂了电话。


摩根那天发作了一通以后就没有后续。亚瑟出差回来,三个人又恢复那诡异的平衡,餐桌上全然是一派平静祥和。

亚瑟还耐心向摩根解释:你放心,桂妮薇儿跟我分手时很友好,她向我保证她的父亲不会对我有任何妨害。

摩根抿着酒回答,只要你别把潘德拉贡这个姓氏所拥有的一切毁掉。

亚瑟问她:你在意的就只有这个?

当然。她抬起眼睛,湿润的嘴唇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。没有了这个,我怎么继续往我的衣帽间里补充更多的衣饰鞋帽?我怎么继续维持每天无所事事的生活状态?我怎么继续和那些挥霍无度的朋友们交往?亚瑟,你很了解我,你的姐姐什么也不会做,除了坐在珠宝美食上尽情享受。

亚瑟伸出一只手,落在她的手背上,从纤细雪白的手腕一直摸到戴着巨大绿宝石戒指的手指,然后牵起来放在唇边吻了吻。放心吧,亲爱的姐姐,我不会让你失去这种生活的。

高文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甜点,食指在餐桌下几乎绞成一团。


当天晚上,摩根溜进了隔壁的房间。亚瑟躺在床上,被子规规矩矩拉到下颌,金色睫毛在阖起来的眼皮上一动不动。摩根偷偷揭开被子的一角,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动作,原本沉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睛,把她一把拉向自己。你要干什么?亚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
偷袭你。摩根回答。冷冰冰的手探进睡袍下,从腰腹一路向上,经过胸膛,落在他的脖颈间。她的手像蛇信又像匕首,尖尖的指甲划过,有种皮肤即将被割破,动脉即将被切断的错觉。

亚瑟既不担忧也不惶恐,你也是这么对你丈夫的?

前夫。摩根纠正他,更深地缩进他温暖的怀抱。我从没这么对过他。

那高文是怎么来的?

摩根笑了,和手指同样冰冷的唇印在他的肩上。她含含糊糊地回答,父亲把我嫁给他,不就是为了得到高文?没有这个孩子,他的雄心壮志怎么去实现?

亚瑟把头埋在她长长的金发里,吻着她散发幽幽香气的耳背,说话时的气息灼热得像决心将冰块融化的火焰。你不说我都快忘了,那段时间我还恨过父亲。

摩根的吻顺着他的胸膛往下。为什么要恨他?我乐意做你们的琉克勒西亚。

亚瑟的手要去解她的胸衣,被她一把拉住,我可是你姐姐。

姐姐——亚瑟边笑边挣脱她的手——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姐姐!

啊,是的,摩根想起来了,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。亚瑟才是真正留着尤瑟和伊格赖恩的血的孩子,而她,她只是个必须被隐瞒身世的私生子。所以被牺牲的第一个人是她,被遗弃的第一个人是她,不被关心在意的人是她,得不到尊重的人也是她。

于是坚冰融化了,在火焰中成了黏腻的、浓稠的、散发腥气的液体。他们成了年幼时在河岸边赛跑的孩子,苹果花的香味萦绕在鼻翼,双足踏过丰茂的草地,河水刚好没过膝盖,因为是夏天,所以温度几乎可以说是发烫的。他们依次穿过石拱桥,来到葱葱郁郁的树荫下,脚下的泥土那么湿润、那么坚实、又那么灼热。心中怀着的念头只有一个:不可以被身旁的人超过!

他们同时到达赛程终点,一齐发出疲倦的呻吟和叹息。亚瑟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,啊,我亲爱的姐姐,我唯一的姐姐,我年少时的阿尔忒弥斯,我成年后的菲罗忒斯。你曾经出现在我青春期的梦里,在那个梦里我也这样拥抱你,抚摸你光裸的脊背和柔软的乳房,亲吻你优美的脖颈和圆润的肩膀;你也这样匍匐在我怀里上,散发着神秘的幽香,长长的头发里藏着致命的毒蛇,只要看一眼你的双目就会毙命。你骑着我就像骑着一起骏马,而我——我会用最冷酷的方式强暴你,用最温柔的方式怜爱你!那么,你要带着去往何方呢?

摩根在他身上发出吃力的笑声,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弟弟,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英俊也格外邪恶,挺拔五官背后盘踞着宝藏的巨龙的影子若隐若现。

*我要带你去往的地方是只有一英尺宽的峭壁,底下是万丈深渊,海浪汹涌澎湃,而我们将一同葬身海底。


*化用了《罪与罚》里主人公的一段自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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